冰雪的声音 

    奶奶象喂养小猪一样地喂养着业丫。吃了早饭跟随奶奶喂了猪又喂了鸡，奶奶就会把放在吊罐里的干稀饭端了出来放她面前说，乖，再吃一碗稀饭，生病的人多吃饭就会有精神，才会有劲把身体的坏蛋打跑。原来业丫的身体是因为有了坏蛋在捣鬼。业丫闪烁着清澈的眼睛端起饭碗慢慢地把一碗稀饭撑下了肚。奶奶端起饭甄去池塘洗碗筷，业丫拿着奶奶交给的捞饭用的大笊篱靠在她旁边捞鱼，鱼儿吐着泡沫在奶奶手边游来游去，大笊篱沉在水里，小鱼儿游了进来业丫一阵窃喜，一只二只三只……她猛地用劲捞起，六七只鱼在阳光下跳跃，业丫喉咙里兴奋得发出快活的叽咕叽咕声：我捞上鱼了我捞上鱼了。奶奶也笑起来，笑声碎在了闪光的水面印着阳光一起荡漾。
    奶奶一回家就慌忙地蒸饭，一边大声叫业丫来夹稻草烧火，一边叫嚷着大妹仂到哪里去了，带弟弟到哪儿疯去了？一上午都没有见人影儿，要晾晒衣服，要生火做饭。边说边忙忙碌碌。业丫胡乱地把稻草一个劲地塞进灶塘，半天火苗都没有出来，出来的只是一阵阵的白烟，业丫被熏得大声咳嗽，呛得眼泪鼻涕一起流，喉咙又开始叽咕叽咕地鸣叫。奶奶找姐姐去了，好一会儿才见奶奶匆匆忙忙地踮着小脚赶来，边走边骂着，死大妹仂叫她回家还不理睬，姑娘家生个犟脾气，长大了何样去做人家的媳妇！奶奶见业丫被呛得在喘息又气得大声说，妹头仂不中用，吃得做不得！业丫担心着姐姐弟弟，用脏手摸着眼泪鼻涕问，姐姐弟弟在干吗？奶奶说，干吗？玩得不知道回家。业丫问，玩什么？踢“房子”。
    业丫脑海里马上出现了姐姐踢“房子”的敏捷身影，把一块大而薄的瓦砾扔进画好的正方形或长方形的格子里，从第一方格开始单脚跳跃对准瓦砾往所有的格子踢开去。姐姐左右脚都能够单独跳，她左脚先跳，累了就用右脚去跳，她踢“房子”的技术好，用劲恰到好处，瓦砾在她的脚下就向是长了眼睛，从不会过线过格，谁拉上姐姐做朋友踢“房子”准赢。因而姐姐在小伙伴里威信很高，加上她身体好，玩劲足，花样多，小伙伴都有点佩服她。她总是带上弟弟去玩捉迷藏、踢健子、跳绳、玩陀螺，高兴得弟弟踮跑在她身后手舞足蹈。小伙伴们讨好姐姐轮流帮忙带弟弟，她自己一个人指挥着大家玩耍，并且花样翻新，小朋友非常信服她。
    业丫知道姐姐其实内心很自卑，她非常羡慕女孩子能读书，她心里总是悲哀地想她要带弟弟，家里人不会让她读书。只有等弟弟长到五六岁她才会有读书的机会，但等到弟弟六岁，十三岁的姐姐都成了大姑娘了，去读书那还不要羞死人。她心里也讨厌着弟弟却又不敢不带着弟弟。农村的女孩子都是在家带弟弟妹妹不读书的，所以家里人不让姐姐读书她就没有了办法，只有疯玩，哄着弟弟不哭闹她就完成任务了。
    有一个下雨天小伙伴上学去了，周岁半的弟弟哭闹着要出去玩，也许是触动了姐姐的心事，姐姐生气了不让弟弟哭叫，恶作剧地把弟弟放进四个轮子的木桥子里，自己端来一张高高的长条凳坐在弟弟对面，把自己的一双脚丫子放在木桥子架上说，我这里有十个花生米任你挑着吃，咱们今天不去玩。弟弟听说吃马上破泣为笑，也不知道这个‘花生米’是啥滋味,捧起姐姐一只大脚指丫子吮吸了起来，还发出叽叽咕咕的声音，姐姐开心地说，好吃不好吃？弟弟啃得正起劲，叽叽咕咕口水顺着姐姐的脚趾流得老长，痒痒的，姐姐咯咯笑个不停，业丫也开心得笑得叽咕叽咕响。姐姐用厌恶的眼神眄她，业丫马上背过身子不敢大笑。姐姐终于忍不住痒痒，从弟弟嘴巴里抽出了脚趾，弟弟却被突然间嘴巴没有吮吸物而嚎哭起来。在弟弟的哭声中，姐姐看着被吮吸得发白的脚趾笑得捂住肚子蹲在了地上，业丫也跟着笑得叽咕叽咕的声音更加响亮。
　　奶奶每次去找她与弟弟吃饭，埋怨她不懂事每次玩得不知道回家，吃饭都要去喊，她就会气冲冲地向奶奶吼叫，我就要让你喊，谁叫你不让我去读书，你又不是我奶奶，你是业丫仂的奶奶，我恨你这个坏奶奶！，但是不管姐姐怎样对奶奶吼叫，奶奶从不向父母告状或诉苦，只是叹气地说这样的脾气以后如何得了。
    这会儿，姐姐与伙伴们玩得天翻地覆热热闹闹难分高低，业丫想去找姐姐又害怕姐姐，只好站在阳光下向远方看，看见阳光灿烂地从柚子树上穿行，斑斓地投下很多的树影。绿油油的柚子树总是诱惑着业丫的视线，它们的绿叶跟着晃眼的阳光随风摆动，阳光在树上跳舞，就象姐姐一样开心。
    日子在指间流过，姐姐终于在九岁那年走进了学堂。她背着书包高兴得蹦蹦跳跳。一回家就写字看书一副好学生的派头，奶奶一见姐姐回家就叫她带弟弟，姐姐就会响亮地回答我要做作业。奶奶说我看见别人的孩子们一回家都是出去玩的，你回家了也不帮忙做点事。一句干净利落的话语冲奶奶砸去，我是好学生我要做作业，差生才回家做事情。奶奶摇着头，于是奶奶就叫业丫看着弟弟。妈妈知道了就不高兴，生怕业丫的肺痨病传染给了弟弟。业丫吃饭都有专用碗筷。于是弟弟就成了长在奶奶身上的跟屁虫，奶奶再也腾不出心管业丫。
    业丫找出母亲好看的布角扎辫子，扎成戏台上的疯子，还乐颠颠地跑到奶奶与弟弟跟前骄傲地问漂不漂亮？奶奶忙得头也不抬地说，好看好看，业丫仂长大了爱打扮了。业丫就更加起劲地早晚练习起来。有时感觉乏味就去树下逗蚂蚁，去池塘边洗手帕，捞鱼或拿一根没有鱼钩的鱼杆去钓鱼，有时静静地坐在小板凳上发呆，或看着太阳一点点把房屋的影子拉长与缩短，抬眼看白云变着花样在蓝天里慢慢地飘游。

原创文学｜短篇转载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