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的声音 

　　再碰到良琴时业丫就发现他特别瘦小灰暗，穿一身不合体的蓝灰色咔叽衣裤，手肘臂、脚膝盖处打着补钉，可以看出很粗的针脚，一双白色滚边的塑料单鞋露出里面有着补钉的袜子来。业丫望着他，他就会羞涩地低着头，或一下就跑开。 
      业丫总是背着奶奶到碾房里去找良琴玩，他们坐一会儿碾子，逗一会蚂蚁。业丫带来用好看花纸折叠成小正方形的“纸炮”和他一起拍着玩，他会用他好薄好差的草纸叠成的“纸炮”赢走业丫好看的花“纸炮”，业丫气得骂他孤老哮喘猫，玩兴正浓的他马上沮丧起来，把好看的花“纸炮”扔还给业丫，小脸涨成血红，眸子里慢慢浮上一层闪闪泪光，一转身就跑走。连续几天他们见面也不说话，相互赌着气。直到业丫把自己好看的花“纸炮”丢给他，他那有着皴痕好象枯黄苹果的脸就会灿放出笑容。他们就重归于好又一起玩耍，一起去田野追蝴蝶，一起在阳光下打石子、踢“房子”、拍“纸炮”……
      日子一天天明亮起来，业丫的病情却一天天严重。晚上发起烧来，喉咙咯咕咯咕的声音住后房的妈妈都听得一清二楚，晚上起床点灯抚摸了好几次，边摸边说吃草药还是不行，明天定要去县城住院打针。奶奶一只手抚摸业丫滚烫的头一只手握紧她柔软若棉的小手，哼着她的老歌哄业丫入眠：红鞋儿，绿禧儿；我在娘家做女儿，娘屋里困到朝饭熟，婆屋里困到子鸡啼……妈妈天刚放亮就起床了，来到业丫身边，业丫抬着铅一般沉重的头说，妈带我去看病，不看今天就会死的。眼泪随话音滚落下来，冰冷地流进嘴角。
     早早地来到公路边等车。不一会儿远远地来了一辆车，业丫心里默想要是它不停自己今天就会死去的。车果然停下了。业丫心里就又想，我会活下来！仿佛车就是她心中的救星，她会得救的。母亲带着她挂号，找医生，医生用那晶亮冰冷的听筒伸进她的胸膛，伴随着叽叽咕咕的喘气声，小小的心脏蹦跳得老高，好象在擂鼓。医生说病情很严重，要住院治疗。母亲困惑地说，天天都吃药的，怎么还会严重。医生说，可能是被传染了，病情跟以前不一样了。业丫心里咯咚一下。
      妈妈要回去上课，一个七岁不到的小人儿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上扎着针管，是那样地无力颓废、气息奄奄，又是那样地充满恐惧、心惊胆战。玻璃窗外的阳光是那样的昏暗、阴晦。知了在树上一直唱着歌，业丫心想是什么让它那么起劲地唱，它在身体的什么地方安了尖喇叭，不然怎么会那么大的声音起劲地叫个不停。
      住了三天的院，妈妈与医生商量着还是带药回家打针，医生交待说每天两针天天必须要打，先打半年再来做检查，如果不能严格遵守，病菌产生了抗药性就麻烦了。妈妈连忙点头说记住了。回家后爷爷知道业丫又花了好多钱，脸色阴沉得难看。妈妈看着业丫对奶奶说，再不能让业丫仂与良琴玩了，再玩就会没命了，钱也是枉然花的。
      良琴听说也病了，他家是没有钱治病的，他奶奶叫他家里的伯伯去田野里采臭灵丹煮水给他喝，没有糖配着喝是很难下咽的，连业丫这个会喝药水的人都感觉了臭灵丹的臭气与苦涩，味道既古怪又难闻。铜钱草车前草泡水味道就好点。他那有着一双小脚的奶奶拄着木棍蹒跚地来到池塘里洗涤着良琴的药罐子，边洗边自言自语唠叨，哎，这个小仔仂得上这种病，如何是好啊！她胡乱地冲洗了一下药罐，艰难地用手掌撑地爬起来，又叹气道，一老一小在世上造孽现眼啊！还不知道谁走到谁的前头啊！老天爷真是恶心肠！

原创文学　　短篇连载｜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