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的声音 

                                          四

    奶奶扯着嗓子叫喊着，文文还不吃饭后吃饭的人要洗碗。叶文心里嘀咕着孙女就是条牛啊。刚下了棉地又开得了口叫洗碗，我才不去洗呢，看你能把我怎样。换好干净的衣服上桌，叶文发现盐鸡蛋没了。看见爷爷正嚼着有点臭味的鱿干炒辣椒、豆豉炒家乡豆腐，吃得津津有味。哥哥与弟弟吃饭也坐不住，早端碗出去了。他们两人一人一个盐鸡蛋。多余的被奶奶藏了起来。爷爷奶奶也是舍不得吃的，好吃的东西都是要留给孙子两个的。

    叶文心情更加黯然。想到自己一个星期都在学校吃着食堂。山里的中学，伙食也好不到那里去，一心想着回家来改善改善一下伙食。家庭条件好的女同学一回学校就叽叽喳喳地讲述自己在家里吃的美食，让叶文以及与叶文同样情况的女同学羡慕着期盼着。然而奶奶却把盐鸡蛋收了起来，不让她吃，要是母亲在家一定不会这样做的。叶文眼泪从心底一下冒出来，呼唤着妈妈我好想你，想你弄的饭菜，想你体贴入微的言语。姐姐在家里的时候奶奶也是这样对待的。奶奶说，女孩子迟早是别人家的人，养得白白嫩嫩地，还不是帮别人家养。女孩子在家里不亏待她，供她读书就是天大的恩惠。与大人一样吃着粗茶淡饭顶可以了。再说等女孩有了婆家生小孩做月子，有吃好的时候。叶文看见过叶军背着她与姐姐吃奶奶给他清炖的小公鸡。奶奶说，这是专门给男孩儿吃的，女孩子吃反而起坏处。于是她与姐姐只有闻鸡香的份了。弟弟叶武可不干，哭闹着。奶奶没有办法只好从叶军碗里夹一二块给叶武解馋，哄着他说，等到你与哥哥一样高大时奶奶也会每年炖一只小公鸡给他吃的。小孩吃就长不高的。当时叶文想奶奶偏心哥哥却找出这么好的理由。然而弟弟相信了奶奶的承诺。哥哥每星期从学校回来，叶武丢下自己的玩伴跳跃着上前与哥哥比高低。依悉记得叶田与叶文的十岁生日，奶奶就是不给她们做。只是早晨早早地放一挂小小的鞭炮，炒上点黄豆让左邻右舍的孩子热闹解馋。而叶军与叶武的周岁与十岁生日，却是大排宴席。每个星期叶军回家，奶奶会煎上黄灿灿的鸡蛋埋藏在饭碗底下，偷偷地疼爱着哥哥，当然弟弟有时也跟着沾光。要不是弟弟亲近自己的胞姐，才把这个秘密告诉叶文，叶文还不相信呢。有一次弟弟还把奶奶给他吃的鸡蛋省给了叶文吃，说她在山上的中学读书，缺少营养太辛苦了。今天奶奶又故技重演弄得叶文边吃饭边象牛吸水似地呼哧呼哧哭泣，爷爷奶奶奇怪着说，又没人惹你，好好地哭起来，真是越大越不象话气。叶文眼泪不听使唤地流出来，听到爷爷奶奶的话，她用手背狠狠地擦拭眼睛，心里对爸爸妈妈的思念更加地强烈。

    放下碗筷后，叶文还是想哭，于是就跑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继续流泪。奶奶在灶台后叫喊着，不洗碗，自己洗了澡换下的衣服也知道去洗洗赶太阳晒干咯。叶文在被子里用手捂住耳朵，心想我就是不听你们的。过了好久，奶奶没有听见动静，推开门一看。看见叶文躲藏在被子里，被子在哭泣声的颤抖下耸动。奶奶生气地说，真是好笑，一个大姑娘了，动不动就无故地哭，全世界也没有看见过这样古怪的人。一边说着一边来理着叶文换下的脏衣服，突然奶奶发现了叶文的秘密。说，原来是做了大人，也难怪不知道，急得饭也吃不下，还躲到床上哭泣，我还以为是做了一点点家里的事心里难过呢，没什么，女孩子长大了每月都有一回的。叶文一听象睛天雳厉一样地心里一惊，她眼前想起了她们班上的有几个大女生，每月有几天一下课就鬼鬼祟祟地身上藏着什么急急地往厕所里跑。上体育课还有几个人不去上课，让大男生氙笑。她才不想这样呢，更加哭泣气恼地说，我才做大人呢，你才是来了月经呢。这样的难听的话还说得出来，你们大人太不知道害羞了。奶奶哭笑不得地说，我的‘前世娘’，你还躺在床上不起来，赶快起来换上月经布，不然沾到床单上。奶奶于是就去找月经布，原来是红艳艳的一块红布，叶文在床上跺着脚说，我才不用这么老土的东西呢。你去帮我买一包一包的那个。奶奶说，这个是最卫生的。来，我来教你用。叶文把红布一扔，我才不用呢，你留着用吧。你不帮我买东西我就不用，就让它沾在你的床单上。奶奶叫喊着说，我们上了年纪的山里女人都是用这样的，我到哪里去给你买呀……叶文说，我不管，你不买那个我就不用。反正到时候它就会自己好的。奶奶生气说，懂又不懂个屁臭。还不听话，害死了我这个老太婆。

    僵持很久，叶文就是不用红布。叶文说，我要打电话跟妈妈说，叫妈妈寄东西给她。奶奶说，天高皇帝远的，远水解不了近渴。‘前世娘’啊，我一把老脸还要去帮你买这个见不得人的东西,再说来月经还要花钱买东买西,你爸爸妈妈出外打工可是心血钱啊,就这样乱花乱用,怎样得了。叶文哭泣大声叫喊，叫你当我奶奶呢。就要你买，就要你买。奶奶想想叶田又不在家，家里的女人也只剩有她了。奶奶没有办法只好去村前的店里去买卫生裤与卫生纸了。奶奶一路埋怨着，女孩子就是这样地哆嗦。要是在学校里还不知道怎么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