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脚奶奶 - [散文]

2007-09-11

小脚奶奶

 

 （一）

 

    年迈的奶奶在世时，看见我们每个星期搭车去看她，满是沧桑的脸笑得象花一样灿烂。奶奶眯缝着细细有神的眼睛，满脸的皱纹全打开了，欢喜快活地说，妹仂，我知道你们舍不得我，每个星期都要来。你们也有你们的事。没有空就不要来。不过看一次少一次，有空能够来，奶奶也高兴。等我们坐下来，奶奶就会让我们坐在光线强的地方，她专心地打量着我们。好像少看一眼都会少些什么的样子。眼光专注而慈祥。还时不时地用她的手来抓我手。

    奶奶的手很冰冷，我用我温热的手细细地捏着奶奶，想把奶奶的手捂热。奶奶笑逐颜开地说，没有用了，没有了血气，即使天热天整天手脚就象块冰一样。看来迟早要入土了。要是奶奶死了，你们不要伤心，有你们这么孝顺的儿孙奶奶知足。

    我黯然失色却故作生气地说，不要说丧气话，奶奶你每天好好的怎么会死呢。你会活到一百岁的。奶奶温和又轻声细语地说，每个人都要死的，只是迟早的事。今天吃了早饭，中饭能不能吃也就不知道了。奶奶舍不得你们兄妹四个，多过一天多看看你们，奶奶心里舒畅凉快。想到总会有一天看不见了你们，你们千万不要哭，不要为我老太婆流泪伤心，你们要是伤心，奶奶就是躺在了地上也会心疼你们的。

    我把脸别过去，不想让奶奶看见我要流泪。奶奶的小脚因为是三寸金莲站立不起来而整天孤坐一旁。慢慢地脚麻木萎缩，一双脚变成了象冰一样地冷。每天要去揉搓，用热水泡，才有知觉。奶奶说，老就是先老腿，腿疯死了，人也要亡了。我为了安慰奶奶每星期定要下乡去帮奶奶泡泡脚，帮她剪剪脚指甲。奶奶的小脚变形了，有时还会上气穿不上鞋子。奶奶抱着自己的脚气愤地说，旧时光为了好看，一点也不中用。年轻时不能下地，老了不能站立。真是吃够了苦头，到头来还要死在这一双脚上。

    我与姐姐还有嫂子弟媳帮奶奶织了毛线袜子，又买来小孩子护膝盖的护垫给奶奶捂脚。奶奶高兴地说，我过的是皇母娘娘的日子，我真不想死。奶奶的脚是灰脚甲，要是洗脚，袜子一脱，死皮与灰脚甲的气息飞扬。奶奶嘲笑着说，这么脏不要给我洗，把你们的新衣服搞脏了。我与姐姐还有嫂子弟媳不理睬她的话，帮她洗脚的洗脚，洗头的洗头，擦拭身体换内衣。奶奶感动地说，我是哪里的福气呀，这么多人侍候我，过的是皇母的日子，怎么舍得去死呢。多享受一天算一天。

    其实奶奶嘴巴上一天到晚上地说“死”字，她内心恐怖死亡，生怕这么一天到来，她不知道离开自己心爱的子孙是怎样的孤单与凄凉。她不想，也不愿意。

    就在奶奶临死前的一个星期，我又去看看奶奶，带了她喜欢吃的糕点，奶奶忽然就流泪了说，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见了死去的爷爷、两个姑姑、还有哑巴舅公，以及老婆婆们，她们过河来接我去那边了。妹仂，奶奶不久真的要走了。我说，奶奶，我还想你活一百岁的。奶奶说，活不到了，也该走了。我说，你要走的时候，一定要等我来呀。奶奶说，你孝顺，我不等你来。不麻烦你了。

    奶奶的脚一下也不能动，撒尿开始要人侍候了。奶奶说，屎尿也要人侍候，还不如死去的好，太脏了，让小辈们嫌弃。人老了要自觉不能太劳累小辈们。终于在第二天早晨四五点钟奶奶的无声无息地安祥离开了。

    奶奶死时我不在她身边，然而我在梦中却感觉奶奶来过我的床边，奶奶看了看我，用手摸了摸我。我惊醒后不久，哥哥打来电话，说奶奶走了。我眼泪汹涌而出，哭泣说，奶奶，你真的就不让你疼爱的孙女最后一次送送你。





Tag:  心情文字 散文
发表于 21:23 |引用(0)|编辑

评论

  • 我分析您一定是在写作一个长篇的，盼望尽快“出塞”！

     回复 nober 说：
    呵呵,那里那里!瞎忙了一阵!
    (2007-10-23 22:24:23)

    nober () 发表于 2007-10-18 13:50:13  [回复]

  • 你要学小脚奶奶走路吗？你有日子没有更新了。
    呵呵

     回复 WL 说：
    呵,是啊是啊!
    (2007-10-23 22:23:41)

    WL () 发表于 2007-10-17 19:22:42  [回复]

  • 呵呵，你也很久没上来了啊

     回复 f.f 说：
    是啊,惭愧惭愧!
    (2007-10-23 22:23:14)

    f.f () 发表于 2007-10-15 10:51:45  [回复]

  • 好久不见了．去哪了？

     回复 飘零 说：
    有点瞎忙,忙一阵子再来更新!哈,让博友惦记,非常不安!
    (2007-10-14 20:55:34)

    飘零 () 发表于 2007-10-12 16:04:29  [回复]

  • 呵，不更新很久了。。。中秋一定要快乐。。

     回复 虫儿 说：
    谢谢！
    (2007-10-01 19:48:04)

    虫儿 () 发表于 2007-09-26 21:22:41  [回复]

  •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天欣赏月亮更有滋味~~~
    迟到的中秋快乐!

     回复 清竹 说：
    谢谢！
    (2007-10-01 19:48:26)

    清竹 () 发表于 2007-09-26 12:25:39  [回复]

  • 中秋是思念的节日也是怀念的季节，很亲切的文字
    节日快乐！

     回复 茫然的蒲公英 说：
    谢谢！
    (2007-10-01 19:48:56)

    茫然的蒲公英 () 发表于 2007-09-25 22:27:28  [回复]

  • 雪月饼好吃：）中秋快乐！

     回复 魔派 说：
    谢谢！
    (2007-10-01 19:49:35)

    魔派 (http://mopa.blogbus.com) 发表于 2007-09-25 16:39:59  [回复]

  • 雪芽儿,祝阖家安康!

     回复 中溪 说：
    谢谢！
    (2007-10-01 19:49:51)

    中溪 () 发表于 2007-09-25 16:36:45  [回复]

  • 雪，中秋快乐：）

     回复 三生　 说：
    谢谢！
    (2007-10-01 19:50:23)

    三生　 () 发表于 2007-09-25 11:29:17  [回复]

  • 祝中秋节快乐！合家幸福！

     回复 品味生活 说：
    谢谢！
    (2007-10-01 19:50:53)

    品味生活 () 发表于 2007-09-25 11:18:27  [回复]

  • 月儿圆了，是该送祝福了，
    细风里，明月下，说一声：中秋节快乐！

     回复 筠汐 说：
    谢谢！
    (2007-10-01 19:51:12)

    筠汐 () 发表于 2007-09-25 10:47:42  [回复]

  • 幽冷清艳雪里芽,
    淡远从容风中花.

    这一联可赠BUS两朵文坛姐妹花,哈哈,
    中秋快乐~~

     回复 雨 说：
    谢谢！非常好的诗啊，不知道如何回复！
    (2007-10-01 19:52:16)

    雨 () 发表于 2007-09-25 10:13:27  [回复]

  • 所谓举头望明白月，低头思故乡~~~中秋节快乐~~~o(∩_∩)o...

     回复 小子非鱼 说：
    谢谢！
    (2007-10-01 19:52:49)

    小子非鱼 (http://chengyuke.blogbus.com) 发表于 2007-09-25 10:11:40  [回复]

  • 中秋节快乐，也希望那些我们身边走过的人，快乐~

     回复 zhuobing 说：
    谢谢！
    (2007-10-01 19:53:24)

    zhuobing (http://2ice.blogbus.com) 发表于 2007-09-25 09:40:45  [回复]

  • 过节快乐！芽儿，问候可爱的女儿和你那位让人尊敬的法官大人。

     回复 f.f 说：
    谢谢！
    (2007-10-01 19:53:41)

    f.f () 发表于 2007-09-25 09:27:01  [回复]

  • 节日快乐!

     回复 飘零 说：
    谢谢！
    (2007-10-01 19:54:57)

    飘零 () 发表于 2007-09-25 08:14:02  [回复]

  • 节日快乐雪姐，期待文字．

     回复 朝拜 说：
    谢谢！
    (2007-10-01 19:55:19)

    朝拜 () 发表于 2007-09-24 23:34:30  [回复]

  • 中秋快乐，团圆最好～

     回复 梅斋笔记 说：
    谢谢！
    (2007-10-01 19:55:37)

    梅斋笔记 (http://wubaopei12.blogbus.com) 发表于 2007-09-24 23:26:24  [回复]

  • 中秋快乐，团圆最好～

     回复 梅斋笔记 说：
    谢谢！
    (2007-10-01 19:56:02)

    梅斋笔记 (http://wubaopei12.blogbus.com) 发表于 2007-09-24 23:24:19  [回复]

  • 一个女人有两个名字最让人难以忘怀：一个是妈妈，一个是奶奶。

     回复 梅斋笔记 说：
    说得太对了！
    (2007-10-01 19:56:35)

    梅斋笔记 () 发表于 2007-09-24 21:12:32  [回复]

  • 一个女人有两个名字最让人难以忘怀：一个是妈妈，一个是奶奶。

     回复 梅斋笔记 说：
    谢谢！
    (2007-10-01 19:57:09)

    梅斋笔记 () 发表于 2007-09-24 21:11:37  [回复]

  • 想起奶奶,我也是感慨万千,在20个孙子,孙女中奶奶最疼爱的是我,有点好吃的总是给我留着,等到我长大时,她却离开了我......

     回复 日出泰山 说：
    这样啊，这样的心情我能够理解！
    (2007-10-01 19:57:55)

    日出泰山 () 发表于 2007-09-18 20:31:53  [回复]

  • 。。。。。。。5555555555555555我奶奶在我緊緊地懷抱中斷氣的。。我眼睜睜看着她走，留也留不住…………………………那洶湧而出的淚。。

     回复 獼猴桃 说：
    流泪啊！伤感！
    (2007-10-01 19:59:46)

    獼猴桃 () 发表于 2007-09-18 00:15:40  [回复]

  • 面对如此亲情,除了感动,再也找不到其他的词语.

    奶奶是一个非常知足的人,而雪芽儿一家之间的和睦氛围也真是让人羡慕.

     回复 中溪 说：
    奶奶就是这样舍不得死！
    (2007-10-01 20:01:49)

    中溪 () 发表于 2007-09-17 09:15:38  [回复]

  • 奶奶在我心里一直最重．

     回复 朝拜 说：
    我也是常常想起她，永远也难忘！
    (2007-10-01 20:02:35)

    朝拜 () 发表于 2007-09-13 21:56:25  [回复]

  • 时光如流水~~

     回复 雨 说：
    往事难忘！
    (2007-10-01 20:04:12)

    雨 () 发表于 2007-09-12 18:00:59  [回复]

  • 哎~~~我奶奶快了!不知道能不能过完2007年。

     回复 清竹 说：
    多陪陪她！
    (2007-10-01 20:05:03)

    清竹 () 发表于 2007-09-12 15:34:39  [回复]

  • 孝顺！

     回复 nober 说：
    谢谢！
    (2007-10-01 20:05:36)

    nober () 发表于 2007-09-12 13:38:52  [回复]

  • 很感人的文字。



    奶奶是幸福的，因为有你们的孝顺～


     回复 筠汐 说：
    难忘奶奶，这是我的一个情结！
    (2007-10-01 20:06:26)

    筠汐 () 发表于 2007-09-12 12:58:10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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